刘丹青

8月1日，北京保利剧院。

舞台上是1940年代的上海。

即将回老家昆明过年的云之凡（孙莉饰）问江滨柳（黄磊饰），“如果，我们在上海不认识，不晓得会怎样？”

“我们就算在上海没有认识，在10年之后，我们在汉口也会认识！如果10年之后在汉口没有认识，那么20、30，甚至40年后在海外也会认识！我们一定会认识的！”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都老了。”

“老了也很美呀！”

云之凡为江滨柳带上一条自己亲手打的围巾，俩人依依话别之际，一群人走上舞台，排练被打断。

这是赖声川导演的话剧《暗恋桃花源》。

两个剧组演出在即，因为剧场工作人员的失误，把一个舞台同时签给了两个剧组，一个是现代悲剧《暗恋》，一个是古装喜剧《桃花源》。

《暗恋》讲述一对年轻恋人--云之凡和江滨柳在1948年的上海分别，以为只是小别，谁知再见却在50年后台北的一间病房里。

《桃花源》里，老陶的妻子春花和袁老板偷情，老陶被他们逼着去极其危险的地方打鱼，误入桃花源。老陶在桃花源的生活虽然美好快乐，却一直惦念着负心的妻子，回家接妻子同去桃花源时，却发现袁老板和春花的孩子都已经出生了，而且生活得极其不幸。

两个剧组不得不在舞台中间划一条线，同时进行排练。《暗恋》中的护士被《桃花源》中的白衣女子用越剧念白拐带着说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个剧组的导演、演员互相指责，搬移布景，交涉排练时间……这戏中戏，一出一入之间，台下的观众不知不觉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舞台被无限扩大。

这部话剧自1986年首演以来，至今已经上演了20多年，它独特的演出形式吸引了很多人第一次走进剧场。《纽约侨报》说 ，“它在号称戏剧之都的纽约，让不少百老汇演出黯然失色。”

《暗恋桃花源》中的云之凡一角，最初由赖声川的妻子丁乃竺出演，最著名的版本当属林青霞主演的，这也是林青霞至今为止惟一的剧场演出。在赖声川心里，云之凡是“下凡的云、白色的山茶花，她不只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时代的符号，林青霞就是这么一个可以代表这大时代的象征符号”。1991年，该剧被拍成电影，林青霞塑造的云之凡成为经典，给后继出演者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当年在中戏念书时，袁泉曾和同学们一起交过《暗恋桃花源》的作业，她饰演春花，对云之凡的角色只敢艳想，出演2006大陆版《暗恋》，让她觉得极幸福。袁泉之后，赖声川有意让黄磊的妻子孙莉扮演云之凡，黄磊担心她“压力过大”，一度阻拦。

尤其是江、云二人暮年重逢又作别的那场戏，让黄磊一时间分不清戏内戏外，觉得格外残酷。

50年后，看了寻人启事的云之凡在病房看见生命垂危的江滨柳，脖子上戴着云之凡亲手打的那条围巾，一如50年前秋千旁分别时的样子。“这些年天冷时，我一直披在身上。”

“好大的上海，我们还能在一起，想不到，小小的台北把我们给难倒了。”

云之凡小心翼翼地搭着话，避谈别后的日子。短暂的几句对谈后，她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我儿子还在下面等我。”慢慢起身，缓缓走到门口，正要开门离去，坐在轮椅上的江滨柳终于忍不住，“之凡，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

云之凡愣在门口，没有回头，半晌，淡淡地说：“给你写过好多信，后来大哥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