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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外迁移民:归去来兮空徘徊
2010-03-10 14:42   南方都市报   网友评论 条,    我有话说

  移民之城万州

  “重庆三峡移民搬迁安置任务已全面完成”,今年1月,重庆市市长黄奇帆在重庆两会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三峡移民累计完成移民投资540多亿元,搬迁安置移民113万人。他同时暗示了重庆的下一个目标,他说———“搬得出”已经实现,但“留得住,能致富”还没有全部实现,仍有超过两成的城镇移民要吃低保。

  在重庆,万州是最大的移民区,迁入移民26.3万人,三峡库区有1/5移民迁移到万州。在万州城区,五桥和龙宝是当地两个主要的移民聚居地。上世纪初,万州就是长江上的重要口岸,有“成渝万”的说法,万州紧随在成都和重庆之后。

  三峡移民搬迁以来,万州又因成为三峡移民的主要迁入地,规模急剧扩大,变成重庆第二大城。

  和同样沿江但空前局促狭长逼仄的奉节、云阳、巴东相比,万州地势更为开阔,更有发展和建设空间。在过去十年,随着移民的陆续迁入,大规模的安置房和商品房建设令万州日新月异,现在这座城市有机场,有几家四星级酒店,有宽阔的马路和优美的城市绿化。

  生活在夹缝里

  然而,这座库区城市的快速发展并未覆盖所有问题,虽然移民小区通常修得光鲜漂亮,却无法掩盖一些住户的困窘现状。

  周长兰就住在位于万州五桥的江东厂宿舍区,她来自奉节,40来岁,没有别的谋生手段,只能帮人扫地,每个月可挣得200多元,她的丈夫外出打工,帮人弹棉花。按照万州区区长李世奎报告的人均G D P3000美元的成绩单,他们的收入实在是不足一提,还要供养父母,送孩子上学。周长兰也住在移民小区,踏进门便可看到暴露在外的水泥墙壁,没有任何装修,破布遮着窗子,没有什么成型的家具,是彻底的家徒四壁。

  虽然,作为户籍在城镇的低收入家庭,他们可以部分纳入城市的低保体系。但仍然难以满足家庭最基本的发展需要,比如孩子的教育就是个难题。同一个小区的杨仁礼情况和周长兰相似,最近他17岁的儿子也找不到了,家里太穷,小孩无法安心读书,最近一次联系上,杨仁礼才隐约知道他是在外面打工。

  40岁以上的移民,社会适应能力普遍不如年轻人,却有最重的家庭负担,上有老下有小,库区剩下为数不多的厂矿,一般都不招收40岁以上的工人。他们只能零散地寻找小工,当“棒棒”,生活在城市的夹缝中,或者像罗兴安一样,在别处找生计。

  流离的生活,更令年轻一代无力照顾双亲。罗兴安的父亲罗必贵,同样是从奉节移到万州,他住在移民小区一户非常狭窄的居室里,生活过得很艰难。老人身体不太好,难以吞咽食物,一天只吃两顿稀粥。

  产业空心化挑战

  75岁的罗必贵平时没什么消遣,他最喜欢去逛的地方是附近的富民花园。这是一个较大的移民小区,有中心花园,附近的老人都喜欢到那里晒太阳、聚集在一起闲聊。

  老人们聚集在一起,念念不忘的总是家乡的脐橙树,广柑树;不太满意的是,用移民款买安置房,不够还要倒贴钱;患得患失的则是,进城后,儿女能不能找到满意的工作。

  普遍的常识是,进城意味着更多发展的机会,不必固守一亩半分田靠天吃饭。但实际的情况是,在缺乏就业机会的城市里,若缺乏技术,除非有亲戚朋友照顾,否则很难在城市里寻找到生存空间。虽然针对移民的培训从未间断,但城市里厂矿很少,能够提供的就业机会相当有限,况且若没有政策补贴,工厂一般也不愿意招收大龄工人。

  知识的缺乏,则雪上加霜,令他们很难获得改变命运的途径。罗必贵说自己祖祖辈辈都穷,儿子稍微好些,自己则根本不识字。若是在农村,他们可以依靠土地生活下去,但在城市,他们就变成了需要依靠福利政策才能生存下去的人。

  产业空心化,几乎成为库区各城市面临的共同挑战。在三峡搬迁过程中,长期形成的大部分产业被消解。据统计,重庆库区在迁徙过程中共关破重组减少了千家企业。

  实际情况是,作为生态敏感区的三峡库区,以工业拉动G D P的传统方式,因为环境容量的限制,难以得到大规模发展,进一步拉低了新城的就业率。

  年轻人也很难找到工作,在当地,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除了外出务工,留在城里的,若没有一技之长,常见的工作便是开摩的,或者当保安,后者往往还需要依靠一些社会关系。

  遗留问题的诉求

  虽然三峡自古是贫穷地区,但在移民搬迁,新城市兴建之后,一些移民生活仍然没有得到改善。

  某些奉节的老城镇居民则向记者反映,搬到新城后,门面生意反而不如以前。

  重庆市政协曾在去年的一份报告中如此描述库区社会的潜在矛盾:失业问题堪忧,就业岗位远远不足。按照最新统计数字,包括万州、奉节在内的八个重点区县,城镇调查失业率约为9%,高出重庆市平均水平约五个百分点。

  虽然沿街都是铺面,但商业仍不景气。重庆大学的移民研究专家雷亨顺说,原来以为摆摊就可以解决生计,谁知最后变成了你卖给我、我卖给你。最后大家都卖不掉。

  记者获得的一份奉节县永安镇镇政府移民安置文件里,总结了近几年商业不景气的另一项原因:“移民搬迁后,可以说,绝大多数移民将原来的积蓄都用于购房、房屋装修和购买家具等,导致购买力普遍下降”。

  经济矛盾加上部分移民安置中的矛盾,造成移民信访率居高不下,移民要求解决遗留问题的诉求强烈。

  让移民尽快转化为居民

  “万州的主要矛盾是就业问题”,重庆大学教授、重庆市政府参事雷亨顺说,在三峡库区,拼命发展工业不行,不发展工业也不行,所以现在它是限制开发、点状发展。

  若今后不能寻找到可持续发展的模式,就业率低的情况可能继续延续。

  雷亨顺被媒体誉为三峡专家,他今年已经83岁,最近又出了一本讨论三峡如何可持续发展的书。他认为,要解决移民问题,大思路应该调整,要尽量淡化移民这个概念,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尽快让移民转化为安置地的居民。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思考三峡的历史定位,以及库区的可持续发展问题,他认为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在于非常理性地意识到,三峡库区存在的根本性约束。

  曾有学者提出能否在库区发展低污染的劳动密集型手工业,增加就业率。但这样的产业往往要依赖便捷的物流系统,在库区交通设施尚未发展好的情况下,这个建议很难实施。

  虽然按照三峡工程建设时的补偿标准,大多数移民人均拿到了2万-3万不等的补偿款,但这似乎仍并不足以支付他们的未来。

  “实际上未来的趋势,以后所有的水电开发,都要考虑到移民的长期生存,不能说一次补助就够了”,长江委水资源保护局原局长翁立达评价说,虽然我们国家从二滩、从小浪底开始,用世行贷款项目,给移民补助,但国内项目中,第一次把移民作为一个比较重要的工作,也就是从三峡开始,三峡应该带个好头。

  ■数字

  重庆库区15个区县城镇调查失业率高达8.1%,有21.9%的城镇移民吃低保。涪陵及其以下8个重点区县城镇调查失业率为8.95%,人均GDP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50%,全面小康实现程度只有25%。

  三峡库区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354人,是全国平均数的2.1倍,是同类山地丘陵地区的4倍。后靠农业安置的15.57万移民中,有6.3万人均耕地不足0.5亩、2.8万人人均耕地不足0.3亩。

  (作者:杨传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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