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人之沈洪溥专栏

　　“两会”开幕以来，对住房、医疗、教育等热点民生领域进行新一轮改革的话题再启，焦点无一例外是其面临攻坚难题。

　　昔日的改革共识曾具有的鲜亮色彩，已在现实中逐渐褪色。随着新的利益格局分野明朗，既得利益者更多地掌握了话语权，从比例上看，他们既不占多数，更不具备为推进改革付出成本的动力。而经历过去民生领域市场化改革目标逐步异化的过程，普罗大众对改革的认同已经开始下降。此时，如果一任沉默的多数“被代表”，则民生领域的新一轮改革很可能陷入说得多、做得少的尴尬境地，长此以往，无异于变相透支了改革本身的信用。

　　具体而言，在住房领域，我们到底需要政策调控的目标是降低房价还是扩大保障面，抑或是改进住宅产品的供给结构与生产效率，至今没有明确的说法。在此种情境下，“住有所居”近乎豪言壮语，和以往“有恒产有恒心”、“居者有其屋”等承诺一样，不仅显得目标多变，且意思更加含混不清。

　　在医疗领域，新医改最终的方向到底是让公立医院的收入回归政策补贴轨道，还是试图以治疗、检查的费用增加来替代“以药养医”的传统，如何划分医生、护士的回报水平，又如何给诊断和治疗乃至后期疗养服务定价，也缺乏清晰描述。这使得基本药物的目录更新、价格松动并未产生明显效果，“看病难”、“看病贵”的诉求仍然强烈，却始终无法在新医改的框架内得到清晰解答。

　　在教育领域，改革呼声更是震天响。但从基础教育、高等教育等各目标层次看，一方面基础教育领域的公立资源日益薄弱、质量差距拉开，乃至“上小学比上高中贵，上幼儿园比上大学贵”，但改革呼声却始终集中在教学内容领域；另一方面我国的高等教育既担负学术赶超国际水平的任务，又要承担学生专业与市场需求接轨的责任，改革目标首鼠两端，不仅至今学术水平和巨额投入无法匹配，大学生毕业即失业的情况也没有根本好转。

　　仅举上述三个例子，大致可说明，由于缺乏具备共识基础且可行的目标，虽然政府部门一次次努力，不断更新发展规划，但换来的却是民众一次比一次更高的不满意。

　　更糟糕的是，随着问题延后和累积，不仅在上述民生领域的利益分化突出，政府、业者和公众之间的不信任感也在强化。进而，在网络、平面等媒体上，个体间展示话语暴力的习气蔚然成风。比如，住房领域，一面是开发商恶狠狠地宣布供求是铁律，房价无可松动，一面购房者群情激奋指责暴利；医疗领域，一面是医患之间矛盾激化，一面是医生抱怨劳动强度过大、回报过低；至于教育领域，则是改革议题不断扩大，乃至把属于教师和学生个人的问题和矛盾都一股脑地归罪于教育改革。

　　讨论日益失焦，共识逐渐远去，通过沟通形成公众间激励相容的改革路径更无从谈起，这或是今天人人抱怨改革没有满足、关注自身利益的问题源头。

　　但是，我们也不应对共识的形成感到灰心，全社会仍有相当多的利益交集存在。譬如降低社会交易成本，譬如恢复市场理性以及确保对规则的尊重等。因此，且不妨暂缓推行更新的改革举措、暂缓创制更新的改革语汇，先行廓清热点问题的边界，确定责任的归属，明晰阶段的目标和必要的代价，将更有助于重建共识，有利于消化难点、融解坚冰。

　　(作者系经济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