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黄河边放羊

　　魏兴旺：烛光欲燃尽，辛酸泪不干，是我的写照

　　皋兰县城离兰州仅35公里，但经济并不发达，要找份好活不容易，特别是这些除写黑板之外再无一技之长的教书匠，加上年龄偏大，体面的工作基本与代课老师绝缘。

　　魏军邦在石洞镇教书15年，2005年一下岗就往兰州人才市场跑了好多次，没有一家单位愿意接收这个34岁的代课老师。他于是贷款1万元买辆二手“蹦蹦车”(机动三轮)在县城拉客，一趟2元，每天挣二三十元，不够油钱和管理费，跑了两年只能另找活路。后来他做过运砖、拌灰、架电线等体力活，现赋闲在家。

　　魏怀钊患有高血压、前列腺炎、椎间盘突出、胃溃疡，47岁一身是病，干了一阵工程队扛不住，回家贷款5万元养猪，目前养了20多头，最近饲料价格太高，一头猪养下来只能挣100元左右。魏怀钊说，养猪最不好的是风险大，一开始时没经验病死了几头，但再怎么都比工程队好。

　　魏兴旺73岁了，还得到黄河边放羊。他是皋兰最老的代课教师，家住在有名的梨树之乡。“文革”爆发那年，他被选入什川中学任教，一干就是30多年。如今，古梨树依然挺拔，魏老师却已枯槁。离开校园后，老人开始养羊，最多养了6只，如今爬不动山梁子了，只养了两只。“烛光欲燃尽，辛酸泪不干。”魏兴旺说这是自己的写照。

　　女教师下岗后更难找工作。卖保险门槛不高，关键是能游说到客户，因此皋兰县的保险业务员中，有很多人曾经在教育战线战斗过。卓含英说，她所在的人保公司30个人中就有5个是代课教师，近两年这个行当不好做，竞争日趋激烈，特别是当她们把身边的亲戚朋友都挖掘完后，很难再发展新的客户。

　　17年，补偿4080元

　　王连忠：如果无法给我们找出路，那也在补偿上多给一点，别让我们寒心了

　　王连忠现在的单位离家30里，是个做防水材料的厂子，从新疆回来后在那里一直干到现在。这份工作并不稳定，厂里有单开工，无单歇业，闲着的时候，王老师就得另想办法。他现在怕见到自己的学生，特别是干活的时候。

　　袁维军也是如此，贷款买了辆旧卡车卖老年服装，在各个乡镇跑，但从不去工作过的地方摆摊。大冬天下乡，夜里零下一二十度，但他只住没有暖气的房间，10元一晚还带停车。

　　然而，学生永远是老师的骄傲，尤其在老师们穷困潦倒的时候，说起得意门生可以修补他们的尊严。和尚堡小学最多时仅四五十名孩子，梁亨昌、卓含英及王建凯都爱提起的三个学生，两个上北大，一个上南开。“有一个大学毕业了，现在外交部工作。”梁亨昌自豪地说。

　　皋兰的教育在甘肃名列前茅，皋兰一中10年输送了2000多名大学生，是惟一一所被列入国内高考状元100强名校的甘肃县级中学，被地方政府称为“一个叫得响的品牌”。但是，这个品牌并没给做它垫脚石的人们带来什么好处。

　　2005年大清退后还有少数代课老师留在教室里，王建凯就是其中的一位。他到2007年才被清退。那年兰州市制定了一个解决代课教师问题的方案，王建凯这批被辞退的老师，按教龄每人每年得1000元的补偿，而在他之前被清退的同事梁亨昌和卓含英却一分不得。

　　2007年前离职的老师们愤愤不平，他们一起到县政府申诉，最终得到“根据代课年限每年补偿240元，分两年付清”的回复。

　　就这样，王连忠付出17年的人生，换回了4080元的补偿。2009年底，他和来自甘肃11个市的代课教师到省里反映情况。老师们提出提高补偿标准、办低保、择优“转正”几点要求。今年1月，最近一次同有关部门沟通得到的回复是“正在研究”。

　　王连忠说，他的学生考上大学的很多，在县政府、乡政府工作的也很多。“我确实做了一定贡献，政府如果无法给我们找出路，那也在补偿上多给一点，别让我们寒心了。”

　　2008年春节前，他买过一台二手爆米花机，一个黑铁罐花了200元。他想尝试卖爆米花，结果罐子漏气，完全用不了。

　　如今眼看又要过年，工厂没有订单，他又买了个全新的，也是200元，先在家里试了一次，运气不错“爆了10锅子，成功了7锅子”。

　　1月12日，下大雪，他信心满满，带着机器到街上卖爆米花，然而连爆7锅都失败了，乡亲们出于同情仍付钱给他。这一天从早到晚，他挣了5元钱。他向一个老师傅请教，师傅说他的罐子漏气了。

　　第二天，出大太阳，老婆一早就出门到县城找小姨子，打听一下节前有什么活计可做。王连忠说“爆米花没成功，但年还是得过。”

　　□采写：本报记者　卢斌　摄影：本报记者　郭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