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5·困局]
陈德森顶不住了
2009年2月,陈可辛与黄建新合作的电影公司“人人电影”成立,正式宣布开拍第一部作品《十月围城》。陈可辛监制,陈德森导演,演员阵容除了前述的几位演员,还包括甄子丹、谢霆锋、王学圻、胡军、任达华、范冰冰、李宇春、巴特尔等人。同时宣布的还有电影的上映时间,2009年12月18日。
轰轰烈烈的开机发布会后,《十月围城》却无法按时开机。去年10月开工的上海“中环城”,因为遇到上海梅雨季节提前,没能及时完工,迟了一个月。可演员的合约已经生效,开始在算时间。甄子丹、李宇春后面的档期早已排定,根本耽误不得。
到了3月,剧组才正式开机。开机三天后,陈德森焦虑地给陈可辛打电话:“按照目前的时间,肯定六月中拍不完。演员档期就已经少了一个月,这怎么拍得完呢?除非多一些人来帮忙拍。”陈德森的言外之意是,不如你也下来一起拍吧。但陈可辛只是说:“你就好好享受做大片的导演吧!”
开拍的第一个月,淡定的陈可辛只来剧组探了两三次班,每次只待两三天。而“不淡定”的陈德森,压力大到要靠吃安眠药才能睡得着,天天睡觉都做梦,做梦都在拍戏,经常半夜大喊一声“Cut”之后醒来。每天早晨,他一拉开窗帘,就看到自己的“梦想之城”近在眼前,可此时,它却“简直变成一座恐怖之城”。
两个半月后,陈德森顶不住了。他对陈可辛说:“我不行了,在这里我会发疯,我要回去看医生。”说完,他就回了香港。
回到香港的家中,陈德森报复性地关机,连睡了四天。足不出户,澡也不洗,每天睡足20多个小时,饿的时候胡乱吃点东西。于是香港圈内又传开了:陈德森又疯了。这次是被陈可辛逼疯的。
其实,陈德森的这次出走,快把陈可辛逼疯了:“公司第一部戏,拍一半停下来,结果变成电影圈的一个大灾难,传为‘佳话’。”陈可辛开始给陈德森打“追命连环Call”,但每次打,都是关机。事后陈德森说得很坦荡:“那和陈可辛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心魔。就是压力大到顶点,要崩溃了。”
一个星期后,陈德森打开手机,李宇春、梁家辉等人的短信早就把信箱挤爆,剧组的工作人员也从上海给他打电话:“导演,这样不行啊,你再不回来精神有点散了。大家都有点纳闷,你还回不回来?”这些工作人员,是跟了他十年的班底。陈德森咬咬牙,又从香港回到了剧组。
[2009.7·突围]
“找人帮忙吧!”
陈德森赶回剧组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印度人,聊起这十年来因为《十月围城》遭遇的波折。印度人听完,问他:“中国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孙中山这个人?这个革命是不是死了很多人?”陈德森说是,印度人劝他:不如去这个人的陵墓拜拜吧,起码让人家知道你在拍什么。
本文开头的那一幕,就发生在他回剧组的那一天。印度人的话深得陈德森的心,他临时改道,从香港直接到了南京。拜完中山陵后,陈德森匆忙赶回片场,他对陈可辛说的第一句话是:“真的拍不完,赶紧找人帮忙吧!”
陈可辛这时也意识到,如果按照目前的进度,铁定赶不及12月18日的档期。可是:“就算我一起来拍,也只能帮你拍文戏,动作我没兴趣啊。”
他们决定找刘伟强。
接到陈可辛的电话后,刘伟强二话不说,第二天就带着行李来到上海。一到,就对陈德森说:“看景去!”陈德森让他先回酒店放下行李,他不肯:“放什么行李啊,时间都来不及了,赶紧拍!”
刘伟强和陈德森、陈可辛分为三个组,同时开工赶拍。被陈德森称为“职业救火员”的刘伟强,为剧组带来了速度,“他一来就进入状态,而且拍得比我们还快……不止帮我拍,还帮我把超支的追回来”。他还每天在片场放音乐,让大家放松精神,结果这些音乐,成了《十月围城》配乐的灵感。
监制陈可辛在开拍第二个月来到剧组后,就再也没离开过。“简直跟我自己拍差不多了,我也没想过要离家三个月,连家人、女儿都没准备我突然间要走。”
根据片方提供的数据:剧组400人,单日拍摄最多派发盒饭1000盒,服装、化妆、道具每天开工时间是凌晨四点半,单场拍摄最多时有五台摄影机同时拍摄,群众演员最多一场为1000人,单日平均工作时间达12个小时。可见该片工作量之大。
就在同一个月,剧组遭遇了另一次不测风云。
他们跟景地发生了点矛盾,台湾老板派工作人员把剧组围起来,围了足足十天,“敲了一笔钱”。“很多人都在说,这个戏本来就是有魔咒的。”这句话,陈可辛快开始相信了。那几天,他发现自己出来了很多老年病的症状。陈德森也彻底抓狂,他想飞到台湾,和那位老板的家人谈判:“今天我拍不成《十月围城》,你们也不要回去了,大家拼到底!”
但陈可辛还是冷静的。作为监制,他明白:剧组一天要发五六十万的工资,十天拍不了就是五六百万。不能再耗下去了,他决定交“买路钱”,继续赶工。当时还在忙《建国大业》的另一位公司老板黄建新,也为此事赶到上海,进行协调,终于渡过难关。
但《十月围城》最后还是超期了,但总算能按时上画。令陈可辛感慨的是,一贯看中档期的甄子丹,不仅没有收超期拍摄的钱,还亲自导演了一场打戏。
[2009.12.17·梦圆]
现在距离《十月围城》上映,只剩两天。
面对贺岁档激烈的厮杀,陈德森表现得很轻松。“对于我来说,能够把这个片子拍完,这件事终于做成了,才是最重要的。”
在做后期时,陈德森屡次边看边哭,不仅为片中的人物感动,更为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工作人员。“我不敢和孙中山比,但这个电影就像革命一样,光靠一个人是完成不了的,需要有很多人的支持,才能成功。”在这次拍摄中,他想中途放弃,其实不止一次;都是跟随了十年的工作人员劝他:导演,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坚持一下吧!
陈德森说,从2005年这电影搁浅后,他一直有这样的念头:可能这戏大到的程度,是自己扛不起的;他还没到这个份,去拍这么一个伟大的人物。
2009年6月的那次雨中拜谒,他站在中山陵前,口中念念有词的话是:“我拍这部电影并没有侮辱那场革命,我只是借你这个伟人去拍这些无名英雄,我是十分有诚意的,这也会是一部十分有诚意的电影……”
采写:本报记者方夷敏 录音整理 黄珏 黄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