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临近中午的时候,浙江省杭州市勾庄天阳棕榈湾小区北边的塑料大棚菜地里非常闷热,小狗都叫得懒洋洋的。菜地尽头的临时小棚屋里,菜农王国奎夫妇在自家菜地旁的小棚子里择着小青菜,他们6岁的女儿穿着花裙子,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的三轮车上翻上翻下。

　　自从2007年3月份来到杭州,这个安徽人从勾庄农民手中承包了6块总面积不到5亩的地,以每年每亩800元的价格,签订了三年土地承包合同,开始种青菜。

　　种菜成本越来越高

　　王国奎承包的6块地轮流耕种,轮流收割,可以保证常年供应。进入2008年,他发现成本越来越高。

　　原来一块地需要0.5公斤菜籽,去年农科院卖37元,今年涨到了52元；一亩地要用50公斤化肥,得花掉200多元,这比去年翻了将近一番；其他的如塑料大棚、毛竹、钢筋价格都在涨,不过只要不发生大的台风,这些东西可以重复使用；貌似与王国奎毫无瓜葛的石油市场,其实也在与他为难,犁地得用拖拉机,但柴油越来越贵,还越来越难买。

　　“地没法犁,菜就种不下去。”王国奎说。

　　一季毛毛菜大概要35-40天就可以收割上市,每块地大概能收割2000公斤,约两三千元现金收入。但除去成本,每块地每年只能赚3000多元。他们夫妇去年一年起早贪黑赚了2万元,和在厂里打工差不多。

　　与去年相比,“我还是卖1.6元一公斤,没有变化。”王国奎说,这还是他摘得很净的好菜价格。要是一般的菜,七八毛一公斤都常见。只有在梅雨季节,他才卖到2.4元一公斤。

　　而在市区菜场上,毛毛菜已经从去年的2元多涨到了4-6元一公斤。不过,蔬菜种植的面积并没有减少,王国奎没有听说有人今年不种菜了。

　　菜农陷入恶性竞争

　　王国奎采用了塑料大棚种植,只要没有台风就可以旱涝保收,但成本比露天种植要高。虽然平时高投入可以保证蔬菜供应稳定,但一旦风调雨顺,露天种植的蔬菜质量和大棚里的区别不大,每公斤菜的成本要低两三毛,露天种植者便以成本优势压制了菜价。

　　7月底,因为雨水很好,露天种植的毛毛菜长相也很好,所以供应有点过剩,未免正面竞争,王国奎一般会暂时屯一下菜,等露天菜卖完了再上市。

　　但他的同村伙伴孙煌兵却耐不住了。因为地里的菜长得太大,他必须赶紧割了卖掉。他骑三轮车拉了100公斤毛毛菜到农副产品物流中心,交了10元“交易费”后,他拉到毛毛菜的专门交易区,在那里,会有很多市区菜场的菜贩子来买菜。

　　农副产品物流中心刚开业的时候,交易费被定为30元。有时候一车菜才能卖100元,于是有些菜农在菜场外面偷偷卖,后来市场将交易费降为10元。

　　但孙煌兵终于还是亏本了。市场上有很多露天种植的毛毛菜上市,菜价被压得很低。直到凌晨4点,他的菜以0.8元一公斤的价格都卖不掉,只好拉出来倒掉。

　　王国奎知道什么东西都在涨,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菜价就是上不去。

　　他只知道,种菜的菜农,即使如他这样的“大户”,也不到5亩地,对市场价格的形成几乎没有影响。小而散的菜农不仅不能共同提价,还要时刻互相杀价恶性竞争。

　　碰上风调雨顺的时节,对别人是一件好事,对菜农却是灾难:意味着菜价又要跌了。

　　菜贩以两倍进价卖菜

　　7月31日晚10时多,兰溪人陈香兰推着她家的菜进了农副产品物流中心。这个兰溪人在半山露天种了5亩毛毛菜。最近雨水好,她家的菜开始疯长,她必须在这几日卖掉。但与其他几车菜相比,她家的菜在长相上还是不如别人——露天菜矮小、不够鲜嫩。

　　23时20分,菜贩子夏维礼看了一下陈香兰的菜,决定再到别处看看。

　　河南人夏维礼语言不多,对菜农的推荐几乎充耳不闻,偶尔会问:“别人都1.4元,这菜哟,浸过水吧。”

　　菜贩子都知道,菜地直接出售的菜择得干净,也不会浸水,所以价格要高些；批发市场上的菜要便宜些,但50公斤菜里大概要加10公斤水,晚上光线不好,黄叶也不会摘干净,这些菜很多被卖到单位食堂和工地等处。

　　陈香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显眼的地方。一位后来的老者刚刚停稳,就被市场管理员吆喝到另一边停靠,那边更偏远。一看情形不对,陈香兰没敢动。

　　但更有后来者在刚才老者停靠的地方停下,并有人陆续加入,头对头排成队列。管理员说这些人表现好,所以同意他们停在这里。

　　陈香兰拦住一位客户拉到她的菜车前,但那人看了一眼掉头就走。陈香兰决定冒一次险,将车偷偷倒出来,停在一辆大货车后面。“等下这车一开走,我就是最好的位置。”

　　但货车没有开走,其他新来的菜贩子停在她旁边,把她堵在中间。

　　陈香兰决定再换一个地方,这次是前面老头被赶过去停靠的偏远地带,现在已经非常热闹。

　　凌晨零点半,陈香兰终于拉住了一位客户。以1元/公斤的价格将100公斤菜全部卖掉。

　　夏维礼也买得差不多了,他以1.6元钱一公斤的价格批发了18公斤毛毛菜,30多元钱。

　　他对这个价格很得意,“搁去年得2元多一公斤”。即使在当天刚开市的时候,大棵的毛毛菜要卖到2元/公斤,小棵毛毛菜要卖到3.6元/公斤。“价格随时在变,卖的人多,价格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打算早上卖3元/公斤,但并不能确定全部卖掉。毛毛菜很容易烂,所以一天之内的价格还是会变动。

　　虽然菜价似乎比去年便宜,但市场越来越看不懂。去年他可以在下半夜买菜,然后直接拿到农贸市场卖掉,但今天要是在下半夜,基本上就买不到好菜,只能在前半夜和他家5个亲戚合伙开车过来跑市场,拉回去后睡一觉再上市。

　　相比较菜农,夏维礼这样的小商贩日子要好过得多。去年他和妻子赚了四五万元,今年情况好的话挣个八万九万都是有可能的。

　　把菜倒掉的孙煌兵说:“要是能便宜卖掉怎么会不卖呢,问题是根本就没有人要。”在他眼里,菜贩子大不了不赚这一笔钱了,而菜农要是卖不掉,可是连本都要亏掉。在菜贩子面前,菜农永远都是弱者。

　　进价涨菜贩利润更高

　　在家庭主妇们面前,菜贩子们从来不担心菜价。“反正进价涨,卖出去也高,甚至利润更高。”夏维礼说。

　　打个比方,1元/公斤进的菜,翻一番价格卖掉,每公斤赚1元；而2元进的菜,翻一番价格卖掉,每公斤赚2元。价格翻番,利润也翻番。

　　8月1日中午11点半,农副产品物流中心零售摊主杨贵金开始发急。面前的毛毛菜有腐烂的迹象,她择着坏掉的菜叶,“生意不好做”。

　　不识字的安徽农妇杨贵金,知道早上五六点钟的菜农只要给钱就卖,所以她每天都赶在这个时候入场,然后直接把菜从批发区搬到零售区上摊。

　　这天,她以1元/公斤的价格批了15公斤毛毛菜。清晨早市时,她以1.6元的价格卖出。而随着中午的来临,抗不住高温的毛毛菜坏得越来越多,这些菜便降到了1.2元,甚至1元。“今年菜太多了,15公斤都要等到下午四五点才能卖完。”

　　但朝晖农贸市场里的陶之勤则是另外一番光景。“你看这大毛毛菜,多新鲜,是我老公大清早骑着电动车去菜地看着别人割下来的,进价也贵,每公斤要2.4元,卖3.6元,我一天能卖50多公斤,就能挣100多块钱,这可比去年多多了。”

　　她摊位上的毛毛菜果然鲜嫩欲滴,几乎看不出一点儿瑕疵。在她身后,还摞着一堆毛毛菜,看起来也很新鲜。“我老公中午也要去拉菜的,中午拉来更新鲜,下午也好卖一些。”

　　与别的菜市场不同的是,陶之勤的毛毛菜一天之内是不会有任何价格变动,到了晚上还是这个价。

　　她进了很少量的小毛毛菜,进价更高一些,据她称要3元,而卖价是5元/公斤。

　　下午1点半左右,尽管人开始昏昏欲睡,但她很开心。去年她赚了2万元,而现在她比去年赚得还多。

　　□据《浙江日报》